一花一世界

一花一世界

□凌拂(台湾散文作家)

　宇宙从不遮掩在自然界里是无所谓善恶、真伪与残忍的。　　物种演化、万物生存的意志原本大于一切，在这个前提下，所有生物的气息、颜色与造型……都是它存在的一种形式。宇宙自然有着它非常独特的个性，混饨沌不发一语，只是呈现，一任人类看到他们所看到的样子，但是又并不保证他们所看到的的确是万物的本貌，或者仅是某个灵光一闪的片断。　　阅读《花朵的秘密生命》便是这样一个还原的揭示过程。透过阅读，我们从表相涉入，逐步接近原点，看到事物迥异于我们寻常所认知的样貌。探索花不为人知的一面，不仅是个人肉眼世界的扩大，同时也是心灵世界的启迪。　　一花一世界，三千大千世界，每一朵花都是一个须弥瀚海，而介子又可以含纳须弥。透过书中的分镜，这样一个世界从微分处微观，每一个微细介子中的变化都气象万千。介子纳须弥，如是，须弥之中还有须弥，介子之中犹有介子，花间世界，一花化身千亿，一粒花粉也是玄奥世界，一旦超越肉眼所观，那个更深邃的部分，我们往往只能在惊诧中久久为之撼动。　　萝赛的笔，在知识与官能的美感之间有着动人的相融，简洁的力量如自然一般在语言中呈现真貌。她对花的美充满了惊叹，在她微分的探索下，如果我们对花的构造认知，只停留在花冠、花萼、花蕊……这些表面的名相，那么在这一本谈花的惊人之处的书里，这些对花的知识认知便太过粗略了。萝赛发现生命奥秘的规律是“美丽寓于实用，美丽暗藏杀机”，传种、生殖才是世间物种最大的目的。为了这个目的观其构造，自然的种种现象可以说是处心积虑的。因此，当人类拿玫瑰的生殖能力换取欣赏价值的时候，玫瑰会因此永远失去了它的原初，对玫瑰而言，是要付出相当代价的。　　花本身就是一个性器，即便植物在行动上不若动物那样自如，但在性事的选择上竟同样具有强烈的主导性。植物虽然看似安静，但并不对所有的传粉者全数接纳，如传花、授粉这般敏感的碰触，花只对它认可的特定对象发出呼应。　　因此，如果以人类的语言来说，所谓拟态、伪装、仿冒、狡诈等不入流的把戏，植物界一样不少。当然美丽是不见得需要探求真相的。我们看花在安静中互相倾轧，在沉默中彼此静静地掠夺对方，一样无损于它的美丽。大地充满禅机，见花非花只是还归自然的本来面貌，我们对真相的了解越多，对美的喜爱就越不含糊。存在必然要有本领，物种的每一个构造都具有它最真切的旨意，令人惊讶的真相。生命有它的弹性，也有它的主见，花儿长成它自己的那样，说着它独特的、我们不懂的语言，生命有意思得很。美丽与真实，一样的世界，蜜蜂眼里所折射的光度，它看到的和我们所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世界。